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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重要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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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重要的人

期末了,紅麟考完最後一門,拿起他的考試袋夾在腋下,飛快跑出學校,高陽在身後叫他都叫不住。

他穿得厚實了些,步伐卻極輕快,直奔紅房子側面的西花廳。

裏面擺設精致,垂下的門簾隔絕了外面的冷空氣,地暖供了暖氣,既暖和又不憋悶。

穆正則完成了工作,最喜歡來這裏休息。

紅麟喜氣洋洋跑進來時,他正抱了靈靈,坐在印花的羊毛地毯上,隨手陪著他玩積木,同時也隨口和秦風聊著閑天。

秦風看著地上穿熊貓套裝的小團子說:“前些天又有人去市政.府告尚家了,說是尚庭之占了他們的地,卻沒給他們一個好補償。”

穆正則把爬遠的靈靈抱回腿上:“那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。”

“是啊,”秦風接口,“還能自家人打自家人嗎。”尚庭之背後要是沒有後臺,他敢這麽任意妄為嗎,還不是仗著自己有一個市.委領導的父親。

“對了,穆先生,白茭最近好像在準備出國留學的事。”

穆先生摸了一塊積木給靈靈:“隨他去,你多叫幾個人跟著他,如果尚庭之要阻攔他……”

“幫他一把?”

“嗯,不錯。”穆正則點頭道,“尚庭之是個瘋子,只怕他做了錯事不知,還想連累白茭。c市的天年後遲早要變,讓白茭出去避一避也好,只要他自己下決心。”

“懂了。”秦風看到了進來的紅麟,笑道,“我可以下班了。”

“嗯?”穆正則尋聲看過去,臉上帶著一點真切的笑意站起來,紅麟飛身撲進他懷裏。

“我有預感,我會是第一名!”

“嗯,班上還是你這個年級?”穆正則揉揉懷裏人的頭頂,“嗯,也可能是全院的第一名,真厲害。”

紅麟激動的心情平覆了些,發現門口的秦風還在,臉上不好意思:“這個我就不知道了,不過我下學期一定能拿到獎學金!到時候我給你買禮物!”

穆正則想到,紅麟一直琢磨著換只新手機,好不容易得來的獎學金,卻第一時間想到花在他身上,這對一個摳門的小氣鬼而言是難能可貴的。

對他的沖擊力也是巨大的。

穆正則擁著紅麟坐下,下巴搭在他頭頂:“既然如此,我也應該給你一個獎勵,作為你學習和工作兩不誤的年終獎。”

“什麽?”紅麟擡頭,反應過來擺手,“不用啦,做你的生活助理又不費勁。”

穆正則卻堅持,過了兩天就準備帶紅麟出國旅游,還給他買了一只新手機。

那是最新款的觸摸屏手機,不是紅麟那只按鍵翻蓋手機能比擬的。

紅麟不想收,穆正則就說,他的舊手機在國外打不通電話。

紅麟只好收了,又問出國要帶什麽東西,他一點出遠門的經驗都沒有。

穆正則說什麽都不用,人跟緊他就行。

靈靈身邊隨時有專人照顧,行李衣服什麽的不用帶,連護照都不用紅麟自己辦理,他還真的是兩手空空跟著穆正則出了國門,什麽都不用操心。

他們坐的是一架私人飛機,機主兼機長是個很洋氣的混血男人,穆正則跟他好像很熟,抱了抱,用英語交談了幾句,對方很快到前頭開飛機去了。

飛機降落的地點是地中海邊的一個小國家,紅麟把靈靈從保姆手中抱過來,一起坐車,到了一棟歐洲中世紀風情的郁金花莊園。

紅麟看著有他們c大校門這麽大的大門,還有覆蓋大幾百公頃的莊園驚呆了。

“這……這也是你的家嗎?”紅麟回頭問。

隨行的秦風語氣狡黠:“這不能算家,是別人送的地方,穆先生不是很喜歡,您要是喜歡,可以讓穆先生送給你。”

紅麟抿抿唇,抱著靈靈沒說話了。

在後面拄著導盲杖過來的穆正則,不緊不慢地道:“把自己不喜歡的送給別人,虧你想的出。”

秦風立時低了頭:“是,是我想岔了。”

“不過你提醒了我,”穆正則聽著紅麟進了大門,沖秦風招手,“找個時間,請了公證,把這些產業轉移到紅靈的名下。”

靈靈的身份證和戶口上個月辦好了,跟紅麟姓。

穆正則說“紅”姓比“穆”姓特殊。

秦風有點不懂他的趣味。

這次他仍然不解:“哪個lin?”

穆正則意味深長:“你覺得他會要?”只有借著靈靈的名義,紅麟才會接受他的東西,畢竟靈靈也是他的兒子,紅麟也不能阻礙一個父親送給兒子禮物。

莊園裏已經有人等著迎接他們,紅麟看著壁爐前一位氣質和穆正則有幾分相似的老人家,求助似的看向穆正則。

“來了。”那老人像是對著紅麟說的,臉色非常和善,落到靈靈身上的目光更是慈愛。

“您好。”紅麟大著膽子拘禁回。

穆正則走過來牽了他的手,躬身叫那老人的是,“外公。”

老人點點頭,全程站姿筆挺,脊背挺得筆直,得體的西裝配合著通身的氣派,妥妥的老派貴族紳士。

穆正則的教養和風度都沿襲於他,身上很有幾分他外祖父的影子。

他雙手也拄了根精致的手杖,不過他的是所謂的歐洲文明棍,穆正則的只是普通導盲杖。

猝不及防拜訪了外祖父,紅麟有點放不開,穆正則的外祖父一點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,點點頭道:“你們先去洗漱,換身衣服,孩子留下,是叫靈靈吧?”

靈靈被放在了壁爐前的波斯地毯上,紅麟看老人和藹可親,靈靈也不怕生,一老一少相處愉快,放心地跟穆正則上樓去了。

走到樓梯口,他湊到穆正則耳邊小聲說:“我以為那是你爺爺。”原來是外祖父。

穆正則笑笑不語。

紅麟看得更是驚嘆,難怪穆正則有這深不可測的風範,全是跟他外祖父學的,成精了的。

兩人洗去一身風塵仆仆下來,偌大的華麗餐廳吊著水晶吊燈,正中的長桌已經擺上了晚飯,都是西式菜色。

紅麟吃的不太習慣,面包牛排和奶酪,有點難為他脆弱的胃。

穆正則倒是刀叉用得熟絡,叫人準備了一份意面給紅麟。

主位的老人用餐巾擦擦嘴放下,“是我沒考慮周全,明天還是換回中餐吧。”

紅麟頓時不好意思了,好像他擾了大家的雅興,老人目光銳利,看穿他想法,“不用在意,都是一家人了,互相都要適應。”

都是一家人的說法讓紅麟眼底濕潤,低了頭掩飾。

穆正則在餐桌底下握了他的手,解釋了一下他的外公常年待在國外,習慣了西餐,所以底下的人第一時間就準備的西餐。

末了提議,讓人明天做幾個外公家鄉的特色菜,以慰鄉思。

老人順勢說起老家,從上個世紀出國定居,一晃眼都有半個世紀了,惆悵之情溢於言表。

紅麟也配合著聊思鄉話題,一時席間也算融洽。

晚上穆正則外公沒留下休息,要回自己的私人莊園。

紅麟這才知道這家莊園就是穆正則外公送給他的成年禮,老人在這裏私產不少,還有爵位。

穆正則就是跟他的姓。

紅麟和穆正則將他送到大門口,老人忽然轉身看著靈靈說:“你們在樓上時,我跟這個小娃娃相處發現,他的性子很合我的胃口,你們年紀輕輕也忙,不若將他交給我教養?”

紅麟霎時變了色,穆正則扶住他,輕按眉心,“您別逗他了。”

老人哈哈一笑,毫不留戀上車,還留下一句話,“你們再生一個吧。”

紅麟身體又是一軟。

太鬼了,穆正則外公都知道些什麽,讓他們再生一個的意思,不就是知道他能……

回到樓上臥室,紅麟有意問問穆正則到底怎麽回事,穆正則一把將他壓到床上:“再生一個,嗯?”

尾音喑啞勾人。

紅麟又羞又惱:“你怎麽什麽都聽別人的啊。”

“聽老人言,不會吃虧。”穆正則伸手放下床帳,進行了一晚的造人行動。

除夕前這段時間,估計是紅麟前半生最快活的日子,除了玩還是玩,還有各種好吃好喝的。

他這才知道,原來有錢人的生活可以過得這麽精致,不過主要還是穆正則這個人講究,會討人歡心。

他就是一個瞎子,也能帶著紅麟上街去,看國外的藝術展覽,將歷史典故講得頭頭是道。

再吃遍大街小巷,搜尋各種美食。

地中海的冬日陽光明媚,兩個人手牽著手,欣賞歐式風情街道,能走上一整天不嫌膩。

每當這個時候,紅麟總會可惜穆正則的眼睛,他要是能看見多好。

他一直覺得,人體五官最重要的就是視覺。

穆正則卻是習慣了,對一個心理素質強大的人而言,無論身處怎樣的逆境,他都能很快適應。

他自如地和街邊的老板交談,那些人也是以對待正常人的態度看穆正則。

即使是過路的行人,也不會用異樣的眼光打量他。

紅麟深受感觸,尊重一個人的最好方式,是既不忽視,也不特地重視。

最後一天只有紅麟和穆正則兩個人出行,過了一天的二人時光回來,紅麟去花園裏找靈靈,穆正則被秦風請去了陽臺。

他在藤椅上坐下,聽秦風匯報說,是紅麟的同學高陽打了電話過來。

紅麟的手機卡是穆正則特意叫人辦的,因為遠在國外,打進來的電話都要經過他的手。

秦風把高陽的說話內容覆述了一遍。

穆正則手指飛快點在膝蓋,思考半晌,直起上半身:“給他接聽。”

高陽的電話內容不是什麽好消息,很容易敗壞旅游心情。

秦風不明白,仍舊照做。

剛巧紅麟從花園帶了靈靈回來了,奇怪地拿過手機,聽了一會對面的人說話後掛斷,訕笑著留下靈靈,一個人倒回花園裏去打電話。

穆正則看著也沒阻止,只把靈靈抱在膝上,逗他說話。

紅麟這個電話打給了他的父母,他們已經好久沒有聯系過了。

自打紅麟上大學前鬧了一回,彼此是心照不宣達成了共識。

你讀書別讓我供,我以後的養老也不用你,當然,家裏的那幾畝田,一棟房,還有少得可憐的存款,是歸紅麟底下的兩個弟弟所有。

紅麟以前是真的一窮二白,爹不疼,娘不愛,楞是將自個拉扯大了,上了大學後,沒生養靈靈前,還從牙縫裏擠出錢來寄回去。

他現在也窮,只不過是多了個靠山,而這個靠山,足以讓紅麟的父母揪住他不放。

他們說啦,既然你自己要自甘墮落,和個男人在一起,那也別怪他們把他當女兒嫁出去,這嫁女兒和養一個廢兒子可不一樣。

紅麟楞了半晌,舉起拳頭在空中揮舞了幾下,最後心累地靠在白墻上,一針見血地問出:“說吧,你們要多少彩禮錢。”

外面的秦風等了很久,眼見天黑了,紅麟才從花園出來,魂不守舍的。

他進屋後也不理會穆正則的喊聲,徑直上樓反鎖了門,找出紙筆來,把那一筆一筆帳寫下來,漸漸地,一顆顆眼淚就落地了。

彩禮錢總共16萬8,不回錢,女方辦酒席要男方出2千,女孩三金要1萬。每個節日要折1100,總共三個節一年,恩情禮要五六千辦,酒席再付,客人的紅包要男方包,父母和爺奶弟弟妹妹每人要1100,其他親戚要包610。

這是他父母口述的,別人家嫁女兒的清單。他哭著想把帳算清楚,可是心裏又氣又傷,總算不清。

哪裏要這麽多錢,明明別人娶個媳婦花不了七八萬,換他怎麽就要這麽多了。

但他還是得給,否則他父母就會在學校鬧,會找上穆正則問他要!

要是真的丟人丟到穆正則面前去,紅麟會覺得更受侮辱,那是他重視的人啊。

他自知自己不夠好,可也想在重視的人面前保持美好的形象,這是人之常情。

年前的這趟旅程到底是被破壞了,紅麟沒心情在國外過年,他要回老家一趟。

穆正則同意了他的請求,但要求他也隨行,靈靈則被送去了穆正則的外祖家寄養。

老人看著紅麟臉上的凝重,也沒多言,點點頭保證一定會照顧好靈靈,讓他們放心。

紅麟萬分感謝過,也保證一定會早點回來,靈靈跟著他國內國外奔波確實辛苦,對身體不好。

至於穆正則要一起去,他勸不動,也沒意見,只是到了他老家那邊的縣城後,紅麟借口說天太晚,要在城裏的旅館住一天。

當天住下後,夜裏兩個人就糾纏上了,是紅麟主動的,分外的熱情。

穆正則順勢而為,把他吃了個幹幹凈凈。

第二天早上,紅麟拖著疲倦的身體,一瘸一拐坐公交去了鄉下。

他一離開,床上的穆正則立刻睜眼,囑咐人跟上去,隨時向他匯報情況。

破舊的土屋,蓬頭垢面的人,還有面相刻薄從來沒對他和顏悅色的父母,在地上跑來跑去的臟孩子。

不知道哪個姐姐家的小女孩撞到他腿上,一個女人小心翼翼看他,轉頭呵斥:“二丫,別亂跑。”

紅麟這才知道這是他大姐家的,擺擺手示意沒事,孩子活潑而已也不是故意的。

以前他沒受過父母的善待,現在也不想別人對自己的孩子疾言厲色。

紅麟再回來都天黑了,此前穆正則聽著秦風的匯報,知道他有章有法地處理了家裏的事。

先請了幾個宗族裏的老人來做見證,把他從小花費的錢一筆筆羅列出來,以後的贍養費用也算進去了,又要求白紙黑字地簽字畫押,這樣他們以後才不會賴賬。

紅麟的父母沒異議了。

自然,這裏面少不了金錢的魔力,紅麟算給他們的錢,只要不買奢侈品,足夠他們下半生吃穿不愁了。

而這錢,是穆正則借給他的。

紅麟推開旅館房間門,攜了一身寒氣。

穆正則坐在床邊,他徑直走過去,顫著聲開口:“我會還的,我一定會還的。”

穆正則沈默半晌,攬下他的頭,勾著脖子親。

紅麟立刻回應,舌頭和著唾液交纏,他想用做.愛的方式發洩內心的苦悶。

穆正則顧忌著他的身體,只是虔誠地親吻他,用手撫摸他的全身上下,並不進去。

穆正則一遍遍跟他強調:“以後他們和你都沒關系了,不重要的人,不值得你傷心難過。”

紅麟沒有應答,只是用壓抑的哭腔流淚,第二天起來,他也沒有給穆正則一個滿意的答覆。

反倒紅麟的大姐過來找他了,紅麟立刻被拉著到一旁說話了。

紅麟上頭有兩個姐姐,當初為了生他這個兒子,他父母苛待了她們,所以小時候有段時間關系不好,可比起他底下弟弟妹妹們,關系又算好了。

說起來,小時候含辛茹苦把他帶大的,還是他的兩個姐姐呢。

現在她們也嫁人了,不常回娘家。

他大姐瞅著門邊的穆正則說:“麟啊,你自己骨頭也硬一點,要是有人看不起你,你你……你就回來找我們,我和你二姐總不會不管你。”

有這一句話就足夠了。

紅麟的心瞬間就軟了:“好好,你和二姐也保重身體。”其他話也不必說了。

上樓來提東西下去的秦風一聽,著實為他的老板默哀。

穆正則籌劃的這趟行程,就是為了讓紅麟和那些雜七雜八的人撇清關系,沒想到還有兩塊扯不掉的牛皮糖。

不過看著和紅麟說話的穆正則,秦風又想,這樣也不錯。

至於好在哪,他也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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